绿 野 仙 踪 ——Dorothy Side

风梓_wwt 发布于 2026-03-20 108 次阅读


作者:Northfield

0
我总是想着写出一篇童话来。
或许是眼前那些欧洲风情的桌椅和茶具,以及那位正在沏茶的金发女仆唤起了我对某一个茶会的回忆吧。许久前的想法浮现脑海。
更正,她并不是女仆,而是指出女仆装行动起来更加便利的,我的代行者。所以,这真的不是我个人的兴趣,真的。
多罗茜丝菲尔·伊丽莎白·弗拉德,狂杀的虐杀的死杀的吸血鬼。嘛,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头衔,总之就是我家的得意代行者。
过午的阳光将凝滞着的空气捂得慵懒,一定有过许许多多的作家在这样的环境下陶醉,并将他们的心得诉诸笔端。我认为那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这大概也是作家之为作家的基本所在吧。
对于身边可感的环境稍作抒怀尚且如此,能够凭借想象谱写出一则故事来,那真的是不止用“了不起”一词足以囊括的了。
若是那则故事给小孩看可以让他们做个美梦,大人读又能研究出诸多民俗知识,那便是童话。
我总是想着写出一篇童话来——如此果然太狂妄了吧。
还是做点我能做的事情好了,像是格林兄弟干过的差事。
没错,当一个讲故事的人好了,偶尔也试着去讲故事给别人听吧。
回过神来,正对上多罗茜疑惑的眼神,想必是刚沏好茶端过来,正为我的走神感到奇怪。
“对哦,多罗茜……”
“诶,诶?”
多罗茜脸上的困惑更浓了,看起来软绵绵的脑袋微微倾斜。
讲讲多罗茜的故事如何呢?
讲成《绿野仙踪》的那种感觉最好,我就很喜欢多罗茜的名字。
不过,果然还是无法成为童话吧,比起童话更像是……
不知有没有将心中的呢喃说出口,我暗自下定决心,然后狠狠地戳了一下因为担心而向我探身的多罗茜的白皙脸颊。

1
“呀!”
感,感觉脸颊被谁一点都不亲切地戳了一下!
“多罗茜!做事不能这样一惊一乍!”
“……是,母后。”
这也不怪我嘛……感觉受着残留的痛觉,我揉了揉我的脸,把抱怨吞进肚子。
雄霸一方的精灵古国弗拉德,现任国王荒淫无度,提前透支了身体,眼见没有几年可活,然而王后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其他庶出的王子几乎都尚在襁褓之中,最大的第一王子还是一个傻子,实在难堪大用。于是,皇后的唯一女儿,多罗茜·弗拉德,也就是我,背上了继任国王的担子。
或许这种说法略显无情,但事实上皇弟皇妹们包括父王与我都鲜少见面。我印象里的父王,就只是一个面容枯槁,神色憔悴的大叔罢了,再加上我的母亲,王后伊丽莎白,是一个特立独行还有些不近人情的人,虽然实际上手握大权但是仍然没有人来阿谀献媚。所以!明明是王位继承人,现在把我扔到王宫里我估计都会迷路出不来。
不过,母后的温柔就像早春的暖意,即使举目皆冰雪,仍然掩不住冰凌下的新芽,就算平日里有点冷清,我也很满足了。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就好比现在,我和母后乘车奔赴的地方,圣弗洛伊德教会,里边就有我的好友。
马车的颠簸逐渐放缓,车夫探头进来通知我们已经到达。下车,眼前还是那栋熟悉的建筑,虽然是位于王都的大教堂,规模却并不像其他教会那么大。整栋建筑散发着一种柔和又宁静的气氛,是我非常喜欢的地方。
“多罗茜姐姐——!”
一颗发着爆鸣声的头向我径直飞来,后面还追着一串幼小的身体。
干脆让她一头撞在地上好了。抹去这样的想法,我还是向姐姐一样张开双臂,抱住疾驰而来的妹妹,在原地飞快地旋转了几圈,终于扛住了她猛烈的攻势。
像猴子一样挂在我脖子上的这位是我的皇妹,菲尔·弗拉德。由于她的母亲死于意外,现在的她由圣弗洛伊德教会收养。虽然境遇悲惨,但我仍然觉得她能离开王宫真是太好了。一想到这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妹妹要被王宫里的各种人这般那般地算计,我就难忍心痛。
“菲尔!不是跟你说过了要等等我了吗?”一阵温柔的嗓音姗姗来迟,随之出现的是一位修女,圣弗洛伊德的大圣女,同时也是菲尔的监护人。
“希丝——就说你太慢了嘛。”
希丝修女一脸没辙的苦恼表情向我们走来,摸样却煞是可爱。
虽说王宫里尽是些俊男美女,母后自然不必说,清冷的气质可以说是扬名千里,我自己也姑且算是比较漂亮了吧。可是我总觉得希丝修女要更……有女人味?
柔和的体态,文静的气质,双颊淡淡的红晕,以及因为急着赶来而为上下浮动的半满的胸脯。大概有九成男人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吧,剩下那一成则是硬撑着面子,若是对方先告白则会全线崩溃。这就是圣女特有的气场吗?
希丝修女那和母后很像的漆黑发丝被风吹起,她赶紧招呼我们进门。
嗯,今天的弗拉德风也很大呢!

2
教会里的装潢禁止而不失烟火气,从穹顶漏下的彩色阳光将祷告用的十字架照亮,旁边堆满了今早刚收过来的蔬菜篮子。煮饭婆嘉布弯着腰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忽然注意到我们,匆忙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扭着上了年纪有些发福的腰肢向我们快步走来。
“伊丽莎白大人,多罗茜大人,你们来啦。”
母后高高昂起的眼角稍稍缓和,朝嘉布婆婆点头致意,虽然表情上几乎并无波动,但我知道这已经是母后非常舒心的表现了。
“多罗茜,你待在这里好好和希丝修女研习,我就先走了。”
“伊莉莎白大人,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好好表现,多罗茜。”
留下些许话语,母后凛然转身走出教堂。
“为了以后的管理,你最好现在去圣弗洛伊德教会研习一段时间,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印象里母后是这么对我说的。
不过教会里有希丝修女有菲尔,还有一大群亲切的大叔大婶大爷大娘,对我来说就是来度假的。
“多罗茜,接下来你就要跟我一段时间喽。”希丝修女蹲下身,朝着我笑。唔!她身上好香。
养猪场希丝修女是我妈就好了,我时常这样想。不过硬要说的话感觉更像姐姐》毕竟圣女好像要保持贞洁。明明希丝修女那么温柔漂亮,贤惠能干,做饭还好吃,真是可惜。
“多罗茜快走快走,带你去我房间看一眼啦!”菲尔拽着我,扯我的袖子。
菲尔就让人十分头疼了,这个小我两岁的皇妹,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寄居在教会里,经历也……有点悲惨,不说阴沉,总该是一个内向文静的人,可是本人都是一点矜持也没有,说实话,让我有点羡慕。
待在圣弗洛伊德教会的每一天因为希丝修女而过得平淡安稳,又因为菲尔而变得不一样。学习,吃饭,祷告,玩,平静而舒心。
煮饭婆嘉布平日里是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可不知为何对于我们的吃饭异常执着。教会里的膳食均衡而营养,十分利于健康,但是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子不爱吃。嘉布婆婆其实已经烧得一手好菜了,但无奈我们总想着吃点新奇玩意,饭前吃了零食,正餐自然吃得少,而正餐一旦吃得少了,嘉布婆婆就不会放过我们。
听菲尔说,所有的老人家都觉得小孩子应该多吃饭,而且吃得越多越好。虽然没机会领教但是我完全相信。
知道我们管不住嘴的嘉布婆婆开始警戒我们的行动了,几次三番半夜溜出去吃东西又几次三番地被抓。
“嘉布婆婆晚上不睡觉的吗?!”
死命往嘴里灌蔬菜汤,菲尔忿忿不平。
当然如果我们实在馋了其实也可以去拜托希丝修女,让她给我们做好吃的。
希丝修女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也很好说话。刚开始还会义正言辞地告诉们应该好好吃饭,被菲尔抱着扭两下就拗不住了,给我们做完吃的之后老老实实地挨嘉布婆婆的批,到时我这边反而不好意思拜托她了。
每天固定的学习地点在教会的图书馆,由希丝修女执教,叫我们圣弗洛伊德的历史和教义之类的知识。
要问我无不无聊的话……其实还好,这种东西和在王宫里学的也差不多。
令我惊讶的是菲尔竟然出奇地老实,起初我以为是她很喜欢学习还暗自佩服她收放自如,可是后来我发现貌似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菲尔植视单纯的害怕管图书馆的瑞贝卡婆婆。
“瑞贝卡婆,明明名字听起来就像小兔子一样,人却又凶又吓人的。”
菲尔向我如此说道。
先不管菲尔对名字的奇怪感性,其实瑞贝卡婆婆只是表情凶了一点,话少了一点,本质上还是一个温柔的好婆婆的。硬要说的话,母后的表情还更恐怖一点呢,为什么菲尔不怕母后反而怕瑞贝卡婆婆呢?
“我才不怕瑞贝卡婆婆!”
被糊弄过去了。
除了学习,教徒们每天聚在教堂里吟诵经文,咏唱圣歌也是每天都有的活动。
主持的查理德爷爷有着茂密的胡子,就像我在童话书插画上看到的大魔法师一样。
“理查德爷和瑞贝卡婆绝对是姐弟!”
又是菲尔对名字的奇怪感性,不过时候我偶然听到似乎却有此其事,而且很多人会因为理查德爷爷看起来比较年长把他们认成兄妹,该说菲尔直觉敏锐还是眼光独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理查德爷爷的胡子真的,很能激起人上去拉一拉,扯一扯的欲望。
“多罗茜姐姐,我们偷偷上去扯一下理查德爷的胡子吧?不是在忍不住了!”
沦陷者一号菲尔。
确实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提议,但很可惜,现在的我有一件更想做的事情。
“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你得要答应我一件事。”
“啥啊。”
虽然我并没有强调过,但是菲尔长得很可爱。但是一个人长得再可爱,也很难光凭长相可爱而变得“像洋娃娃一样”。是的,菲尔的穿着打扮一直非常精致华美,菲尔自己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这都是希丝修女的手笔。希丝修女平日里看着一副禁欲的模样,其实出乎意料地女孩子气。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生为圣女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打扮的遗憾吧,希丝修女几乎把菲尔当成了一个换装娃娃。只有这些自然没什么,华丽的礼服什么的,王宫里我见到的款式可更花里胡哨,最重要的是,菲尔的发型被希丝修女做成了竖卷!竖卷!每次我看到那些带着竖卷发型出面聚会的大小姐们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象把那绺看起来极富弹性的头发使劲拉到底再放开是什么感觉,无奈,我不可能真的干得出来,会被母后斩首的。然而,现在,就是一生难得一次的机会!
“喂,多罗茜姐姐,你说话呀?”
菲尔疑惑又焦虑的脸庞近在眼前,泛着光晕的栗色卷发垂在她的肩前。
“当然是……”
我一把抓住菲尔的竖卷,狠命下拉再放开,被拉直的头发“嗖”地又弹回去了,喔……真的好会弹耶……
“呜,呜哇!”
理所应当的,菲尔缩着身子尖叫出声,突兀的尖叫声打破了集会的秩序,让理查德爷爷暂且停下了吟诵。
“好机会,快上!菲尔!”煽风点火。
“咕呜呜呜”红着眼眶咬牙瞪了我一眼,菲尔冲向前方,狠狠地扯了理查德爷爷的胡子泄愤。
真好啊,一直以来的梦想达成了。
不过这个风波之后我和菲尔被教训了一顿,而且菲尔开始干我闹别扭了,半天不跟我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把娇小的身躯转过去背对我,一声不吭地蒙头睡觉。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喔。不过我这次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明天做个什么当礼物送给菲尔赔罪好了。我如是想着,逐渐被睡意吞没。

3
从圣弗洛伊德教会后门出来就是山,这是王都边陲地区特有的,另外一边还有一条小溪,嘉布婆婆天天就在那里洗菜。依山傍水的,圣弗洛伊德不可谓不是一个风水宝地啊,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人才不多?
要找点什么送给菲尔呢?我思考着,踩上歪斜的石阶。
花环吗》太老套了点好像……但是菲尔拿着花环一脸嫌弃地说:“怎么还送花环?你以为是童话啊?”一边又万般不情愿地把花环戴在头上,眼神躲闪着小脸通红着问我看起来怎么样,唔……感觉真是非常上瘾啊。
呼呼呼呼……一边爬山,痴汉一样的笑声也从嘴里漏出来。
懒懒散散地边爬山边找花,等采完花又再编完花环往山下走,已经差不多是午饭的时间了。爬了半天的山实在有些累,把花环送给菲尔之后就马上去吃饭吧,不知道今天嘉布婆婆会煮些什么。
走近圣弗洛伊德教会,一派轻松的我突然有一点紧张起来,万一菲尔不喜欢怎么办,有一说一花环好像是有一点没诚意啊……菲尔那孩子又别扭,要是她继续怄气我可受不了。
看了看我手中的花环,唉,算了,总之送出去再说,反正做都做了,她不戴我也要硬摁到她头上去。
“菲尔,我回来喽!”
雀跃地推开大门,我冲进教堂。
看到了暌违已久的母后,以及,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菲尔残破不堪的尸体

4
双手被粗大的铁钉钉在十字架上,菲尔低垂着脑袋,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染红。
脖子上的巨大豁口无法被下垂的发丝遮住,在两边狰狞地裂开,切口很粗糙,把刀插进菲尔咽喉的人力气大概很大吧?
菲尔一定很痛吧,很难受吧,她有好好叫出来吗?她有好好地得救吗?
没有,为什么看起来她没有得救呢?
我吃力地挪动我的眼球,将目光投向母后。
母后手里握着剑。
为什么?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本以为是我问出声了,可是那声音寒冷凛冽,大概是母后开的口吧?
母后开的口……那就是在问我吗?
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是花环啊,要送给菲尔,特地去山上采花变成的花环,我还得跟她道歉呢。
“送给……菲尔。”
“你觉得第一王女的身份会允许你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送给一个现在连王女都算不上的人吗?”
母亲睨视着我,手从未离开剑柄。
咦?
不对啊,现在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吗?菲尔她……咦?母后在说些什么啊?
“多罗茜,对于你成王之路毫无裨益之人便是无用之人,会阻碍你成王之人更是该死之人——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母后拔出剑。挥剑将菲尔的双手砍断,一剑贯穿菲尔的胸膛,将她甩到地上。
“所以,她死了。”
啊,啊……
“扔掉那个愚蠢的花圈吧……不,也许正好用来做花圈?”
伊丽莎白收剑入鞘,然后大概是离开了吧。
我看不清楚。
菲尔,你很痛吧?很难受吧?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突然,一股湿润的香气将我包裹住了。
她说:“没事了。”
那里没事了?
她说:“不要紧了。”
哪里不要紧了?
她说:“好好哭出来吧。”
我,在哭吗?
丑陋的泪水已经打湿她的肩膀。
啊……真的。
“为什么……不早点来?”
空洞地指责无处可去,旋转着于空气中消弭。
“对不起。”
对不起。

5
菲尔死后,我马上被接回王宫,这貌似是伊丽莎白的意思,但我也无法再在圣弗洛伊德教会待下去了。
本来想好好安葬菲尔,不是等我恢复意识再去寻她的时候,她的尸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我方才送给她的,沾了血的花环。
临行时,希丝修女,嘉布婆婆,瑞贝卡婆婆他们都出来与我告别。
“多罗茜,千万不能失去希望,还有……不要太怪罪你母亲了,她其实……”
“嗡”感觉理智的弦绷断了,我怒视希丝修女,伊丽莎白无罪,孰有罪?
对上希丝修女的实现,我却闭上了嘴,我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脸庞。
“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一定,一定要回来找我,好吗?”
无法再多说一句话,我背身向她,和圣弗洛伊德教会这个比起王宫更像是我家的地方作别。
回到王宫以后,伊丽莎白开始对我进行高强度的教育。帝王学、政治、经济、剑术、骑术……一切都为了我将来的登基做准备。不得闲暇的时光也正好抑制了我稍微注意便会喷涌而出的悲伤,悔意,以及对伊丽莎白的滔天恨意。即便如此,我寝室的各种器具也经常被发疯的我破坏殆尽,如今已经换新好几次了。
圣弗洛伊德教会的人们时常来探望我。有时是嘉布婆婆,有时是理查德爷爷,希丝修女则是每次都会赶来,给我送吃的,为我默默祈祷。
只有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暂且淡忘困扰我的梦魇,体会到所谓家的温暖。
我又想起我曾经那个念头:要是希丝修女是我母亲,那该多好呢!不对,应该是姐姐。
就这样,时间逐渐流逝,我慢慢长大,唯有菲尔永远留在了过去。
弗拉德王国的风依旧很大,弗拉德国王却已经不再年轻了。
步入了中年的他,我的父亲,已经离不开病榻无法行走了。
是的,也就是说那一人,我登基的那一天终于要来了。
只要我成为了国王……
我看像弗拉德王都边陲方向的天空。
我一定会创造一个不会给人带来伤痛的王国。

6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早晨。
或许是寒流来得太突然,弗拉德国王终于没能熬过去,病死在床上。
我,多罗茜·弗拉德,下一任弗拉德国王,正走向天宫,开始我的加冕仪式。
打开主殿的大门,两边的臣子齐刷刷地跪下,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王座。
黑色的王座旁边,站着一个同样黑色的,颀长的女人,伊丽莎白·弗拉德,我的母亲吗,也是我最憎恨的人。
他似乎手中捧着国王的冠冕,腋下夹着一根用黑布包着的长长的滚状物体,大概是王杖之类的东西。
向王座走去,我在臣子群中看见了希丝修女的身影,她也来了啊……
眯了眯因为感动而有些放松的眼角,我正步走向王座,俯视众臣。
加冕仪式开始了,我在祭祀官的宣告声下正式成为弗拉德王国的现任国王,并经由伊丽莎白之手为我戴上冠冕。
那么现在我终于……
“为了庆祝新王的诞生,作为太后的我还有一样礼物要赠送。”
伊丽莎白走到我面前,将黑布拉开。
被她捧在手中的,是一柄花纹复杂,通体银色的斩首剑。
“此剑由新王的旧友,弗拉德前王女,菲尔·弗拉德的尸骨加之陨铁铸成。希望新王此后能够斩断一切无用的情缘。”
伊丽莎白的双手将那柄剑捧至我的眼前,上吊的眸子凝视着我。
希丝修女那边似乎有些骚动。
菲尔,菲尔呢……
“有了此剑助力,新王,以及弗拉德的未来想必都是万丈光明吧,收下它吧,多罗茜·弗拉德国王陛下。”
菲尔的,菲尔的什么?
“收下它吧,新王!这把剑,它正渴望被握持,渴望杀戮,渴望鲜血啊!”
菲尔的……尸骨。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菲尔的尸体,她流下的鲜血逐渐将我视野染红。
“不,不对!多罗茜,停下!”
希丝修女冲到王座前,可是已经晚了。
新王的斩首剑已经刺入了太后的胸腔。
底下的群臣瞬间沸腾了起来,真是的,给我安静一点啊!
“肃静!”
声音寒冷凛冽,是伊丽莎白开的口。
她看向我,高高吊起的眼角缓和下来。
“干得好,多罗茜。”
她说着,染血的面颊绽出笑容。
“不过以后,做事可不能这样一惊一乍的。”
心中炽热的情感急邃冷却,我狠狠咬牙,挥剑斩下伊丽莎白的脑袋。
“多罗茜!!!”
传来希丝修女撕心裂肺的哀号。
“各大臣听令,”我挥去剑上沾着的鲜血,“明日将伊丽莎白·弗拉德之首级悬于城门上,昭告天下孤登基的消息!”
如是这般,弗拉德的新王诞生了。

7
我弑母登基的传闻像瘟疫一般在各地迅速传播。弗拉德的臣民都非常忌惮我的威严。
没错,这样正好。
我借此机会推行大刀阔斧改革,那些腐烂发臭的东西,我要把它们全部刨出来,然后在此之上,创造一个没有伤痛的世界。
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
然而变革却推行得不太顺利,愚蠢的国民连好坏都分不清,我下达的赦令迟迟无法落实。
“那帮农民的脑子都被泥糊住了吗?!”
我拍案而起,跪伏在前的执政官身子缩了一下。
“他们难道只能看见肩前短浅的利益吗?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孤的长远意图吗?!”
“陛下,草民太过驽钝……”
“好了够了!”我一拂衣袖背身向他,“这次先把他们赶回去,下次要是再赶来闹事,允许你们杀掉一两个让他们闭嘴。”
“……是。”执政官退下了。
杀鸡儆猴的行为并没有取得预想中让他们闭嘴的效果,反而激起了农民起义。
被逼得退无可退的农民抄起了锄头、铁锨和干草叉,成群结队地向王宫涌去。
“好,好好好……”
我从王座上起身,抽出由菲尔尸骨铸成的斩首剑。
“那群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阻碍孤改造国家的计划。正好,让你们尝一下菲尔曾经尝过的痛苦吧!”
天色黄昏,逢魔之时,我再也无法压制嘴角的笑意。
我用斩首剑砍下他们的头颅。
我将他们钉在十字架上示众。
我将他们关进铁处女。
我寻来一头狮子把它和他们扔进斗兽场。
我把他们装进打了钉子的木桶从山坡上滚下去。
我把他们放在锅子里炖。
我把他们放到架子上烧。
我把他们绑到烧红的铜柱上。
我把他们串在钢棍上。
我掏出他们的肠子,让它随水流淌。
我把他们拦腰斩成两截。
我拔掉他们的舌头。
我把铁钉插进他们的眼窝。
我困住他们的手脚,把他们扔进毒虫群中。
我将他们开膛破肚,并强迫他们拖着肠子清理自己的血污。
但是,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我再怎么努力的去将他们杀死、肢解、对齐、排列、示众,还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有人冒出来阻止我。你们难道不想要一个没有伤痛的世界吗?
后来我逐渐明白了,我缺乏力量。菲尔之所以会惨死,是因为她缺乏力量,而伊丽莎白为什么能达成夙愿,也是因为她拥有力量。
没错,力量,这才是我需要的东西。

8
他,流浪的吸血鬼出现在一个月圆之夜。
毫无征兆,不请自来。
忙碌一天之后,我在浴室洗去身上的血污,披上睡袍回到寝宫,便看见他正在啃食我的奴仆。
茹毛饮血,生吞活剥。
却出乎意料地优雅。
我将右手放到未曾离身的斩首剑上。
“却你不要这么做哦,弗拉德年轻的女王。”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食用着精灵的躯体。
并非屈服于他的话语,而是他的话语本身便带有强制力,驱使我的手松开剑柄。
“我向你借个人就走,关于报酬的话,那些应该足够了。”
我办事的书案上多了足够买下一支商队的钱财。
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我向他走去,他停下用餐,抬起头,终于将他的视线投向我,淡红色的瞳孔发出康慨而危险的气息。
“嫌少?”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把孤变成你的眷属。”
吸血鬼有能力将其他生物变成他的眷属,也就是新的吸血鬼,这是吸血鬼的繁殖方法。
流浪的吸血鬼挑了挑眉毛。“你?”把你变成我的眷属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我立即答道,弗拉德一国之内,应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吸血鬼好处,“但或许我会干一些让你觉得有趣的事情。”
“咔咔咔。”吸血鬼笑出声,“我听说过你,多罗茜·弗拉德,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嘿……我想想……这样吧,你不是爱行刑吗?把你们国家所有平民全部施以极刑,我就把你变成我的眷属。”
“只是这样?”
还以为至少要打出去半条命。
“只是这样?咔咔咔,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下个月的这一天,时间够吗?”
“太多了,三天就够了。”
“好,那么就是三天后的夜晚,咔咔咔。”
只留下古怪的笑声,流浪的吸血鬼的身形融化于夜幕之中。

9
处刑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夺去一个人生命是多么轻易的一件事。
杀死,杀死,杀死,杀死。
机械重复地掠夺生命,却不会让我感到厌烦,因为夺取他们的生命的方式,实在太多了。
就让他们全都尝尝菲尔尝过滋味吧,对着饮饱鲜血的斩首剑,我露出微笑。
期间也有诸多反抗,但是全都被我镇压了,皇家护卫队的队长也惨死于我的剑下,一国实力最强之人居然是国王?真是好笑。
不知何时,我发现被我处刑致死的尸体,会变成相应的刑具,并有了自己行动的能力,并且在我的梦境中存在已久的,禁锢着所有被我杀死的怨灵的焦土,开始能与现实相连接了。
这大概就是能力觉醒之类的东西,不过也不奇怪,毕竟经我之手被剥夺的生命已经成千上万。
这个来路不明的能力极大地提高了我屠戮的效率,三日之期,我屠尽了弗拉德王国的所有平民,剩下作为教徒官员和贵族之类身份活下来的人,也几近机能瘫痪,弗拉德之国大概要走向陌路了吧。
不过没有关系,带我成为吸血鬼后,弗拉德将以一种更强大,更美丽,更温柔的姿态重生,那将是许诺给菲尔的世界。
如今在这空荡荡的弗拉德,风仍在吹着,裹挟着腐尸和血腥的味道。
如同夜幕本身,流浪的吸血鬼与黑夜一同降临。
他半眯的狭长眼眸如今微微地睁大:“说实话,你还真的让我吃了一惊呢,多罗茜·弗拉德。”
我看看他,将许久未修剪已经长到腰间的长发向后撩开,向他露出脖颈。
“这么心急啊?别怕,吸血鬼从来不违约。”他发出老样子古怪的“咔咔咔”的笑声,想我走来。
吸血鬼细长的獠牙刺入我的身体。
感觉的话,大概就是两股热流以肩膀一带涌入然后扩散至全身吧。
有很多偏门的记载有提到,变成吸血鬼的过程伴有强烈的灼燃之痛,不知是真是假,还是我现在的体质已经无法被称为“普通”了吗?
身体中躁动的感觉逐渐平息之后,流浪的吸血鬼拔出了他的獠牙。
“那么以后也多多指教了,多罗茜·弗拉德,我的名字是……”
他的自白被四周射来的沾满圣水的银矢打断。
“咕,咕啊啊啊啊啊啊!!!”
他理应明白的啊,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自从我登基之后就被确立为国教的圣弗洛伊德教,可是以猎杀吸血鬼而闻名的。他难道真的放下戒心相信我了?而且,我并没有问他的名字。
没有给他太多痛苦,很快,流浪的吸血鬼就化作灰烬消失了。
很好。
我紧握腰间的斩首剑,看向澄澈的天空,压抑的笑意再也无法隐藏,疯狂地在我的脸上蠕动。
一切的条件都已经凑齐了。

10
丢下已经不成国家样子的弗拉德,我开始向远方行进。
为了处刑而找来的狮子,十字架和铁处女,不知不觉间吸收了太多的鲜血与灵魂,已经成为具有自我意识的魔物,跟随我一同旅行。
当然,还有寄宿在剑中的菲尔。
我向路过的各个国家提出我的主张,邀请他们成为新弗拉德的臣民。可是他们总是在我话都没说完的时候就一脸惊恐地朝我发动攻击。
就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没办法,既然是他们先动手,那我也只好还击了。
矮人的国度,哥布林的国度,食尸鬼的国度,精灵种的国度,树精的国度,狐妖的国度,龙人的国度,不死族的国度……
所有人都无法好好地坐下来沟通,真是让人烦躁。
本来很期待的一个人类国度,在我到达之前就已经举国撤离了,真是冷淡啊。
他们撤退的方向好像还有魅魔的国度在。算了,换个方向吧。
在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本来一直不停地行进或许不会演变成最坏的情况,但是我犹豫了,为决定接下来像哪个方向走,我犹豫了。
于是,我被追上了。
被由圣女希丝率领的世界教团联合军追上了。

11
当我意识过来时,身着僧侣教士服饰的士兵,已经将我包围了。
涣涣大军的最前端,立着一个清丽的身影。
她骑着白马,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骑士轻铠,一头顺柔的黑发被扎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披在背后,手握战旗,美丽而柔和的脸庞上凝着哀伤,两只似水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即使身处沙场被钩戟长铩簇拥着,她圣洁的气场和柔美的气质仍不蒙尘。圣弗洛伊德教大圣女,希丝,如今正在阵前同我对峙。
太美了。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多罗茜,”有些久违的希丝那温柔清澈的声音,“好久不见。”
希丝的嘴角流露出熟悉的,我最喜欢的微笑,但是很快地敛去了,她又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你做错了太多的事情,我不能说这不是你的错。但是,确实不该由你承担所有的责任,所以,放下剑吧。”
希丝湿润的双眼紧紧看着我。
“放下,菲尔吧,这不是她想要的。”
菲,菲尔……
“不,不是的,希丝,他,他们都不听我说话!真的,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的想法,我,我……”
啊……这个像小孩子一样语无伦次的是谁?
我明白的,在希丝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小孩。而且,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接受“我现在是希丝的敌人”这个事实。
啊啊,好像放弃,现在直接奔入希丝的怀抱该有多轻松啊。
但是,不行,我如今身上背负着千万人的冤魂,背负着菲尔的悲惨,背负着伊丽莎白的意志。
所以,我要战斗,我只能战斗。
封闭内心,我将由菲尔铸成的斩首剑挥向希丝。

12
我输了,一败涂地。
一路赢过的我太狂妄了,居然妄图以一个吸血鬼之躯挑战由多个教团精锐组成的联合军。
被特制的枷锁禁锢着,我坐在押送我去……关于去哪我也不清楚,的马车上。
坐在我身边的是脱下铠甲换上便服的希丝,由于她一直穿的是修女服,便服装的希丝还真的挺新奇的,少了一种神圣的禁欲感,多了一分亲切。可能是长途跋涉的困顿使然,不同于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希丝整个人靠在马车的座椅上,体现一种娇俏的姿态。
前面的马车夫是理查德爷,没想到他一个大胡子老头还有这等本事,嘉布婆和瑞贝卡婆他们也来了,见到我审美也没过问,只是眼含热泪地把我抱进怀里,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最近过得怎么样?”
身旁的希丝歪过头来问我。
不同于给婆婆们的“挺好的”,我说:“不太好。”
我无法对希丝说谎。
“累吗?”
“嗯。”
“痛吗?”
“嗯。”
“难过吗?”
“嗯。”
“想不想回家?”
“……”
“唉——”
希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编自己的黑色长发。
“多罗茜。”
“嗯?”
希丝的目光投向靠在我身边的斩首剑,双手编着头发,黑色的发束被分为三股,先是左边那股被折向中间,接着又是右边被折向中间。
“在意我的头发?”
“希丝的头发很美呢。”
“和伊丽莎白很像,对吧?”
我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可是大概自然无法逃过近在咫尺的希丝的眼睛吧?
“因为我和伊丽莎白是姐妹哦,亲生姐妹。”
?!
见我差点跳起来又碰到枷锁的样子,希丝苦笑:“很惊讶?”
……那当然,毕竟谁都没和我说过。
“其实伊丽莎白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多罗茜?”
“嗯,以前确实。”
希丝笑着摇摇头。
“不,一直都是哦,那一天,就是菲尔遇害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吧?”
定在十字架上的尸体,染血的花环,我当然记得,不可能忘记。
“那一天,第一王子派的刺客袭击教会,杀死了菲尔,然后伊丽莎白马上就赶来了——她没能赶上。”
什么意思?第一王子派的刺客?
“然后,她将死去的菲尔的尸体钉在十字架上,并决定像你伪装成她是凶手的模样……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伊丽莎白说:‘多罗茜现在必须得成长了,菲尔的死还不够,她需要一个憎恨的对象。’”
大脑瞬间理解了所有,但我的意志拒绝着接受。伊丽莎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番举动,那个刺客,相比本来是以我为目标的吧,菲尔一个无权无势的前王女,怎么可能会被列入他们的暗杀名单。一定是那天恰逢我上山采花,刺客认错了人,才谋杀了菲尔,所以伊丽莎白才意识到危机感,想通过让我憎恨她的方式让我快速成长。
“可是,为什么非得用这种方式……”
“是啊,这就是伊丽莎白最别扭的地方,她大概是,不想让你觉得是自己把菲尔害死的吧?”
“……蠢。”
“是啊,真蠢,这点在你登基那天,她教给你这把剑,并激你杀掉她也能得到体现,而那一次,我又没能阻止……”
希丝慢慢地编着辫子,眼神不知投向何方。
“她觉得她扮演的角色在你登基之后只会成为你的阻碍,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赴死……我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可是……为什么?”
我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她对我那么执着?对我的王道那么执着?”
希丝编好了一边的发辫,用发绳扎好之后,又开始着手编下一边的发辫。
“伊丽莎白从小就很有野心,改变国家,改变弗拉德一直是她的夙愿。”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她身为王后,不是早已集大权于一身了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伊丽莎白爱上了弗拉德国王。”
“啥啊?!”
弗拉德国王,就是那个终日荒淫无度,不理国事,纵欲享乐到早逝的父亲?
“别看他之前那么没用,年轻的时候,还是十分帅气,有才干的。”
希丝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伊丽莎白自己呢,又是那种一旦爱上就忘不掉的类型……很不错吧?”
“……确实。”
“总之呢,他不允许自己篡夺他的天下,她唯一能克服自己的,应该说是唯一能够勉强达成平衡的,就是由你来实现她的愿望。”
这……
“不,不对!这不合理!她的愿望为什么非要由我来完成?虽然这么说很奇怪,父王他不是很爱女人吗?为什么他们不再努努力生个弟弟,交给他不是最合适吗?”
希丝编头发的手停了下来,静止了许久,又慢慢开始动作。
“多罗茜,你听好。”
希丝开口,以一种无比严肃的口吻。
“我和姐姐,也就是伊丽莎白,是一起进的王都,也是一同被国王选中,只不过她进了王宫,我作为教徒进了教会。”
希丝手中的发辫已逐渐成型。
“她成功当上了皇后,而我在教会里也取得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一切都很顺利。”
希丝终于编完了发辫,原来柔顺的黑发如今被扎成两个麻花辫,披在她的两肩。
“直到伊丽莎白发现她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
“天天借酒消愁的伊丽莎白总是跑来教会找我诉苦。日复一日,终于招来了国王。”
“国王在看到自己的王后喝得七荤八素地哭倒在许久未见的她的妹妹的怀中,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希丝停顿了一下,吐了口气。
“做出了把我强暴的决定。”
“……”
“后来,我不幸怀孕了,身为修女必须保持纯洁之身,虽然已经不是了……但抚养孩子,是我当时怎么说也做不到的。而伊丽莎白,她正好缺一个孩子,于是……于是,我就把孩子送给了她,并且取名叫,多罗茜。”
“……”
希丝看向我,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哦。”
话语未尽,希丝哽咽出声。
啊……希丝是我的,妈妈。
“……”
希丝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后来,作为补偿,我成为了圣弗洛伊德教的大圣女,是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大圣女。”
当然我的实力肯定也配得上大圣女的位置哦!只是不可能那么年轻就当上而已。希丝如此补充。
“我和伊丽莎白约定,没有她的许可,不能私自告诉你我是你母亲的事实,也不能私自干涉你的人生。所以,在你最迷茫的那段时间里,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希丝的头向我深深低下。
“嗯。”
“菲尔,也不是伊丽莎白杀的。”
“嗯,不仅如此,那个杀掉菲尔的杀手,连同他的家人,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所以就算你要复仇也已经结束了。”
“我,真的不用在前进了吗?”
“嗯。”
“不用给菲尔创造一个没有伤痛的世界?”
“她只希望你一个人幸福。”
“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嗯,回家,回到圣弗洛伊德教会,就算你变成了吸血鬼,有招上了成千上万的怨灵和仇敌,他们也想不到你会生活在教会里面的。所以,多罗茜,回家吧,我们都在等你。”
希丝,母亲向我张开了双臂,
毫不犹豫地,我扑进了她的怀抱。

13
我回到了昔日的圣弗洛伊德教会,过上了由母亲和一堆多事的大叔大婶大爷大娘庇护的,足不出户的日子。
弗拉德在母亲的带领下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兴盛。要人们忘却暴君多罗茜·弗拉德似乎有些困难,但如今演绎在他们脸上的已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来的希望。
嘉布婆,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并且在吃饭方面一点也不马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小孩子应该多吃饭”的教条还有“长大了更应该多吃饭”的后半句。
瑞贝卡婆的凶脸也没有变得圆融一点,不知道菲尔如果还在的话,还会不会怕她。
查理德爷的大胡子倒是剃掉了,胡子底下的脸意外年轻!我严重怀疑他是嫌自己娃娃脸才蓄大胡子的。
关于母亲,希丝的事情更不必多说,或许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的妈妈了。
每次我喊她“母亲”她都会高兴地回应。要是一不小心喊了她“妈妈”的话,她就会一个人在那里陶醉半天。
到底几岁了啊,这人……
不对,光看她外表她还真的像个少女,搞不好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不行,我也得加把劲了。
这种我从从未体验过的美好,叫家人。
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稀松平常的,但在我心中仍是弥足珍贵的,家人的日常。
要是是真的就好了呢。
嘉布婆婆在她最喜欢的柴火中被烧成焦炭。
瑞贝卡婆的凶脸已经哪都找不到了。
查理德爷,查理德爷在哪里?我看不见。
希丝真的很厉害呢,不愧是圣弗洛伊德教的大圣女,什么圣术都会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圣水啊,银具啊,大蒜啊,十字架啊,统统对我没用了!
那希丝肯定打不过我了。
当我把用菲尔铸成的剑刺进希丝身体中的时候,希丝哭了。
“不行,多罗茜,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她这么说。
“没有我,你就真的,真的只能孤单一人了。”
她这么说。
我知道啊,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嘛。
还是让希丝也尝尝菲尔尝过的滋味好了。
挥剑,希丝刚绑好的两个麻花辫一起断了。啊……好可惜。
咦?我为什么要给希丝尝菲尔的痛苦?菲尔明明很喜欢希丝啊。
不管了,反正我背负的东西全都是空虚的、假的,那就索性把所有人都背负起来吧。
连同菲尔的份。
连同伊丽莎白的份。
连同希丝的份。
连同我自己的份。
干脆把名字也改了吧?把大家的名字都凑到一块,嗯……就叫多罗茜斯菲尔·伊丽莎白·弗拉德怎么样?
呜哇,好帅,感觉像是菲尔会喜欢的类型。
嗯,名字也取好了,接下来干什么好呢?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好干了,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嘛!
那就去死好了。
但是……我现在连银器什么的也不怕了,我该怎么死好呢?
试着死一下看看……
……没死成。
啊啊……好无聊,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话说,我之前都在干什么来着。
哦!我在行进!
朝什么方向行进?
不知道。
行进的前方有什么?
不知道。
总之,有行进这个事实就好了。
至少我有事情可以做了。
那么先收拾收拾行囊吧。
拿起希丝的衣服,它变成了纯白的拘束服,穿在身上。
拿起身边狮子魔兽脖上的项圈,它变成了戒指,戴在手上。
拿起身边的铁处女,它变成了一圈圈银锁链,缠在身上。
拿起身边的十字架,它变成了一个挂饰,挂在胸前。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塞进这个黑漆漆的阴森森的裂缝里面。
好,出发吧!

14
狂杀的虐杀的死杀的吸血鬼,多罗茜斯菲尔·伊丽莎白·弗拉德,开始了她的旅程多久了呢?或许没人知道。
“喀哒,喀哒”银锁链碰撞的声音。
离开多风的故乡,带着稻草人,锡人,狮子和小狗皮皮,杀死了巫女的多罗茜,究竟要去哪里呢?
她抬起了头,翠绿的光辉便吞没了她。
“这是……哪里?”
奇迹般地,她竟然没有忘记怎么说话。
“这里是秘雨森林哦。”
身旁的一位男子回答。
多罗茜转过身子,却看不太清男子的身影。
“你是谁?”
多罗茜问。
“我是奥兹魔法师。”
“奥兹……”
“在你眼中,或许是一名男子呢,为了方便,你可以叫我N。”
“N……”
“你想要什么,多罗茜?”
多罗茜!她惊觉这是自己的名字,一路上总被喊一些奇怪的外号。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我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
“要不要当我的代行者?”
“什么是代行者?”
“总之就是去一个很高的地方工作。”
“很高的地方……风很大?”
“嗯,很大啦。”
“……好,我去。”
“那就成交喽。”
“嗯。”
“嗯。”
“……”
“……”
“……”
“喂,你不说话也就算了,至少笑一个呗,白瞎这么可爱的脸蛋了。”
“……?”
“笑,一,个。”
自称N的男人,用手狠狠地戳向多罗茜呆滞的脸颊。

100
“呀!”
多罗茜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缩,幽然地看着我。
“你干嘛!”
“没什么啦。”
我端起红茶,放在嘴边啜饮一口。多罗茜泡的茶一向都完美无缺,无可匹敌。
唉……果然,我没有写童话的才能啊,连讲个故事也将不好。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捏我的箱庭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多罗茜,你跟我来一下。”
“嗯?”
带着疑惑的表情,多罗茜还是乖乖地跟着我出来了。
箱庭之外的世界天气一直都很不错,稍显强烈的晨风拂过,吹起了多罗茜如今已长到大腿的发丝。
她的唇边浮现几分笑意——多罗茜一向很喜欢风。
我在草丛中摸索中,终于摸出了今天的主角。
我总是想着写出一篇童话来,可是再怎么写也写不出童话。
我将它亮给多罗茜看,那是一个用采下的花编成的花环。
就算写不出童话,稍微的,用童话一样的方式作为结局,是否会被容许呢?
谢谢你?
看着把花环戴在头上,多罗茜害羞的,又带有些欣喜的,无比幸福的笑容。我祈祷着上天能够稍稍宽容一下我的小小狂妄。

小老鼠来啦。
故事结束。
Fin.

此作者没有提供个人介绍。
最后更新于 2026-03-20